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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一、开心的日子
2013-07-16    浏览(469)    作者:鲁光    来源:鲁光 官方网站

2006年4月16至4月20日,我的9位作家朋友从北京、上海、武汉、杭州汇聚到我的故里——永康。

4月17日,我们一道上方岩。一路上,我向朋友们介绍方岩景观。我自信,我比导游还导游。导游一般都是照本宣科,最多是介绍得比较生动,而我是倾注着浓浓乡情作介绍的。

从记事起,我便每年都上方岩拜胡公。

10岁,我随父亲去东阳读书。1955年,从东阳中学毕业后,问学上海,问政北京,奔波列国,及至1998年底退休,在外闯荡了半个世纪。其间回家乡极少,但只要有机会回来,哪怕只住一宿,也要上一次方岩。我已记不清上过多少回方岩,拜过多少回胡公,求过多少张签书。2000年在故里造了山居后,我便常常回来住。每有外地朋友来访,我必陪他们上方岩。有一年,陪客上山竟达8次之多。

天作美。连日阴雨后,4月17日天放晴。山花烂漫,树木葱茏,空气格外新鲜。

叶文玲已经是第三回上方岩了。她腿脚有些不便,从山脚就坐轿。两位轿夫,抬着竹轿子,一颠一颠地拾阶而上。看那喜滋滋坐在轿中的叶文玲,不禁想问问她,做新娘时坐过花轿吗?若没坐过花轿,那方岩倒圆了她坐花轿之梦。韩作荣一上山,便沉默寡言,也许正触景生情孕育着诗句。他在事后的题词赠诗中,常有不同常人的妙句惊现。此公思索之深,推敲之细,着实令人佩服。上了一段台阶之后,他走不动了。原来他的腿脚有疾。我赶忙安排他上轿。望着诗人坐轿而上的身影,我有几分自责,太粗心了,如果知道他腿脚有疾,早应让他坐轿上山。其余的7位作家朋友,有说有笑你追我赶上山而去。耳畔不时传来竹哨声,不知何时老顽童周明从地摊上购得染红的竹哨一个,不时放到嘴里吹出“嘟嘟”的声响。有几位妙龄美女陪他上山,他更是心旷神怡,简直是健步如飞,直追我们一行中最年轻的孙晶岩而去。

我与周明是数十年的老交情。他是《人民文学》的老编辑,绝对可称“中国名编”。《哥德巴赫猜想》《小木屋》……多少脍炙人口的名篇都经过他的手。北京乃至全国名家的家,几乎都有他的足迹。走东家,串西家,他是出名的“夜游神”。在他的影响下,我也养成了“串门”习惯,一度“夜游”成瘾。为了这次相聚,他推掉了许多“公务”和“私务”。他好酒,但酒量不大,也就二两白酒的量。但他热情又贪杯,几乎是每喝必醉。我就亲眼见过他醉过三回。一回在中国登山队队长史占春家,一回在新侨饭店,一回在四川饭店。他是文醉,醉了不吵不闹,一个人躲到一边轻歌曼舞,那神态实在令人可笑又可爱。头天晚上在明珠大酒店接风时,他又来劲了,频频举杯高喊:“干!干!”众作家都了解他,纷纷保护他。赵丽宏心最善,不住地对劝酒的朋友说:“我替他喝!”其实,他自己的酒量也不大。这次,我作为东道主,对他很宽容,没有灌他酒。其一是我得了痛风病,遵医嘱禁酒;其二,我不忍心这位“撒向人间皆是爱”的陕西老汉醉倒在我的家乡。因为,将人家老远请来,又把人家灌醉,太不够朋友了!

我一会儿加快脚步往前,一会儿放慢脚步滞后,一个不落地招呼作家朋友们。与程树榛、杨匡满聊一会儿,再与赵丽宏、赵长天、周翼南聊一会儿。丽宏是我的年轻校友。在我60岁生日时,他建议母校华东师大出版社出版了我的一本纪实作品集。我们都有收藏字画、瓷器的爱好。他赠过我几件明瓷,我回赠过从德国带回的瓷瓶。上了陡峭的百步峻,穿过高耸的天门,我们已经气喘吁吁,大汗淋漓,找了石板长凳坐下来喘息。

周明吹着竹哨快步走过来,大声宣布:“我和孙晶岩冠军。”

孙晶岩夸赞道:“周明真不像70多岁的人,顶多像50多岁。”

作家们揶揄他:“有美女相伴,周明当然来神了。”

周明嘿嘿笑着,合不拢嘴。

拜胡公时,我们大多求了签书。奇怪的是,清一色上上签。胡公给了我们一个好心情。只有杨匡满和程树榛没有求签书。

杨匡满不仅是我的文友,又是我的山友。在上个世纪70年代末,我们曾一道去世界屋脊,在西藏呆过3个月,共过患难。在珠峰脚下大本营的一个帐篷里,我们朝夕相处了一个来月。他是我的报告文学《中国姑娘》的责任编辑。眼下是全国政协委员。也许考虑到自己的身份,不便下跪求签。

程树榛却认真地解释道:“我一生不拜佛,不求神。”

其实,胡公不是神,是人,是一好官。给好官下次跪也无妨。不过,人各有习性,悉听尊便。任何事,都忌强求一律。

走出寺庙,我们来到刻有毛泽东手迹的影壁前,我们10位作家,一字儿排开,坐在大墙下的石台阶上,照了一张纪念照。背景是毛泽东的“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”10个红字。愿中 国少一些贪官、坏官,多一些清官、好官,这是我们十作家的共同心愿。

在五峰书院的岩洞里吃过午餐,我们驱车到我的“五峰山居”。千年古樟屹立大门前,树上百鸟鸣叫,热情地欢迎我的朋友们。

庭院里,杜鹃嫣红,红枫似火,橘花飘香,翠竹挺立,泉水清清。以公婆山为背景,以山居为背景,不停地照相,集体照,合影照。每一位朋友都与我合影,我成了走红的“影星”。进入山居,朋友们观赏我的画,赞叹画室之高大宽敞。我倒墨拿纸,大画案上顿时热闹起来。会画的不会画的,善写的不善写的,此时都成了书家画家。倾情写,倾情画,互相留“墨宝”。我忙前忙后,楼上楼下陪诸公看书房,观风景。来者都是朋友,而且几乎都是故交,友谊跟前人人平等,我不能冷落任何一个人。我不失时机地举起数码相机,按动快门,留下这些转瞬即逝的历史镜头。

文玲本来下午要赶回杭州与谢晋会面的,但她回杭州的决心,已被众人的友情所化解。她是这天最大的受益者,每人都给她留下了“墨宝”。当然,他们也没有忘记给我留“墨宝”。丽宏干脆挥毫写下“鲁光活神仙”。韩作荣以“纸上牧牛人”相赠。

叶文玲向我求字。她在河南时,我们便相识。她儿子5岁时,向我求过“牛”。她说她儿子属牛。到了她儿子三十多岁时,我才将一幅牛画送给她。求字,我应立马完成。我爱听越剧。在去九寨沟的汽车上,她声情并茂地给我唱过几段《红楼梦》。她说,我去杭州时找她,她带我去看越剧“小百花”的演出。忆及往事,情从笔出,我即兴写下“叶叶关情”4个字送她。

孙晶岩不愧为当红的报告文学作家,留心记录下每一个题词,而且都写入了他的文稿。

忙碌了一天,开心了一天,入夜之后,我感到右脚脚脖有些不适。我最耽心的是痛风。次日凌晨,脚已红肿,走不了路。三天的采风活动,才进行了一天,我就病倒了。真是心急如焚。也许,这就叫乐极生悲。

朋友们闻讯,都过来看望。在他们眼里,我壮健如牛。谁也没有见过我如此凄惨的模样。我明显地感到他们眼里流露出悲悯之情。我强颜欢笑,故作轻松地告诉大家:“不碍事的,痛一痛就会过去的。”

为了不扫大家的兴,我坐轮椅、拄拐杖陪他们参观五金城、电视台、铁牛公司,到茶馆品茶,到会议室“笔会”,还主持了他们与文学青年的座谈会。总之,他们逗留永康的几日里,我一直跟他们形影不离。

因为开心,我几乎感觉不到痛风带来的疼痛。直到4月20日,送走最后一位朋友,我才躺下静心养病。

朋友们走了,但心还牵挂着我。电话、短信不断。友谊温暖着病中的我。没过去几天,痛风症状消失。我又匆匆赶去温州,参加中华名人陶瓷展。

我一生好交朋友,大江南北,甚至异国他乡,都有至交好友。年轻时,我们都是一般的普通朋友。及至年岁大了,历经历史的风风雨雨,许多朋友当了官,当了老板,成为文学艺术界的名流。遍天下的朋友,是我此生最大的财富,也是我拥有的最珍贵的资源。

作为一个乡情浓浓的游子,总想为家乡做点什么。我愿成为一座桥,一座连接故乡与我的朋友们之间的桥。让他们来故里走走看看,留下友谊,留下智慧,留下奉献,以弥补我此生对故里贡献之不足。

在我年届70之时,朋友们相聚在我的故里,真开心!九位来自各地的作家,加上我,号称十作家。俗话说,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。也没有不散的聚会。作家们走了,但留下一个文集《十大作家永康行》,我们有了永久的纪念。

能有这么开心的日子,得感谢两位故乡的朋友。一位是方岩风景管理区书记胡积合,还有一位是明珠大酒店董事长、诗人王雄伟,是我们一起策划了这次难得的相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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